连弈拿起贝斯包,转身就要走。
    “等等!”
    “怎么了?还想买下一个节目单?折扣没有。”
    “签名。”
    他这才停下来,转过身看着她,表情是那种我以为你要说什么重要的事结果就这?的微妙:“行,拿纸来。”
    曲琪从包里掏啊掏,掏出一张皱巴巴的便利贴,递过去。
    连弈接过来,拿起旁边桌上的笔,刷刷两下签了名,递回去。
    曲琪接过来看了一眼,然后低头,在上面写了个名字,又把便利贴推了回去。
    “这是我微信号。”
    连弈:“……”
    他盯着那张便利贴有些沉默。
    而曲琪往后退了半步,背着手,表情相当淡定:“签名这个需求我已经不是很有兴趣了。但是加个联系方式,以后有什么心理问题可以请教一下。你不是心理学教授吗?算是售后服务。”
    “小曲同学,”连弈慢悠悠地开口,“你这个逻辑,我当老师二十年没见过。”
    “小连老师,”曲琪学着他的语气怼回去,“要不说人年纪大了话都说不明白了呢?您才二十六岁,当老师没有二十年。”
    “……你怎么就知道我六岁的时候有没有当老师呢?”
    他看了看那张便利贴,又看了看曲琪,最后叹了口气,掏出手机,一脸生无可恋的加了好友。
    “提前说好,我回复消息很慢的,基本随缘。有时候缘分到了可能一个月回你一次。”
    曲琪一边等他一边在心里默念:不生气不生气,生气给魔鬼留地步。
    “加了。”他把手机揣回去,拎起贝斯包,“行了,现在可以走了吧。”
    曲琪点头,手往后一背,相当大方:“走吧。”
    连弈走到门口,停下来,回了下头。
    “以后上课好好听课,尊重一下老师的教学成果。”
    “知道了。”
    “真的知道了?”
    “……知道了!”
    连弈走了。
    曲琪站在休息室里,看着关上的门,对着空气翻了个白眼。
    这哪是教授啊,这简直就是个行走的诈骗犯。
    但好歹……微信要到了。
    ……
    好吧,算打平了。
    她拎起包,转身往外走。
    正要迈出门,系统弹了出来。
    【宝子你真的好不容易啊,本系统都感动了(T▽T)】
    曲琪:“……”
    【另外,这里检测到你的健康值出现了小幅下降哦,当前健康值:49。】
    曲琪脚步一顿。
    “什么?”
    【49哦,亲。比之前低了一点点。】
    “凭什么?!我今天什么都没做!”她站在酒吧走廊里,雷霆小怒了一下。四下一瞄没什么人,压低声音跟系统干架。
    “我就是来看个演出,我好好的,健健康康的,心情还不错,你扣我健康值你有没有理由?!”
    【宝子你今晚全程心率异常,面部温度上升,肾上腺素飙升幅度显着高于日常基准线。简单来说就是,你脸红了,心跳快了,整个人兴奋得不像话,这对健康是有损耗的嘛(^o^)/】
    曲琪:“…………”
    【而且!宝子你注意到没有,这个反应和你跟其他男主在一起时候是不一样的。今天跟连弈教授在一起……】
    “住嘴。”
    【……你是那种不由自主的,很原始的那种……】
    “住!嘴!”
    【心动感?】
    【你是爱上他了吗?】
    曲琪仰头,大声吼道。
    “那他妈是红温!!”
    走廊里有个路过的服务员脚步一顿,回头看了她一眼。
    曲琪冲他僵硬地点了点头。
    服务员若无其事地走了。
    【宝子!注意言行举止!形象!形象!】
    “你给我提什么形象!”她攥着包带子,快步往外走,脑门上的青筋跳了又跳。
    “我是被气的。”
    【哦。】
    “气到心跳加速,气到脸红,气到肾上腺素飙升,一个二十六岁的老头拿经典烂梗骗我,我能不气吗!”
    【那健康值就继续放在49了哦,宿主什么时候气消了记得告诉本系统(ˇ?ˇ)】
    “……”
    曲琪站在酒吧门口,感受着夜风,然后她抬腿往前走,用一种非常冷静、非常理性、非常有大局观的语气,留下了今晚最后一句话。
    “系统你有没有想过,你就是我健康值下降的原因。”
    【这……】
    “晚安。”
    她利落的把系统弹窗划掉了。
    ————————————————————
    连弈打了辆车,在后排坐下,把贝斯包立在旁边,车窗外,路灯一根根往后移。他掏出口袋里那迭钱,在手里掂了掂。
    说实话,他其实不缺钱。
    这笔钱如果拿去买他那把贝斯,估计连颈板都换不了,零头的零头。
    他拿着倒不是因为需要,纯粹是那一刻曲琪站在那里,一脸我用钱侮辱你你能怎样的表情,他觉得把钱收下来的效果会比退回去有意思得多。
    他低头,把那迭钱整齐地迭了迭,重新揣回去。
    今晚这个学生说实话,还挺有意思的。
    他见过很多类型的学生。有那种上课前排正襟危坐、一字不差记笔记、手举到脖子都酸了还在等他叫到自己的。也有那种整节课靠窗睡觉、铃声一响比他跑得还快的。
    曲琪算哪种?
    他想了想,应该算第三种:坐在最后排神游,但讲课他说的她记了个七七八八,点名叫她她能答上来,下课就当他不存在。
    偏偏今晚又追进后台,拿钱砸他,要看他换衣服。
    连弈靠着车窗,嘴角往上扯了一下,又压了回去。
    他平时对大多数事情提不起什么兴趣。课讲完了,书看完了,演出结束了,回去睡觉,目前的日子过得顺滑,也有点平,像一杯没气的苏打水,喝着没什么味道,但也不难受。
    但看着曲琪跳脚想掐死他的样子,他那点久违的好奇心被挠了一下。
    车里安静,司机开着收音机,播的是很老的粤语歌。
    连弈拿出手机,翻到刚加的那个新联系人。
    备注是空的,头像是一只可爱的小猫,朋友圈全是她的自拍照和出去玩的炫富照片。
    然后他把手机放回去,把头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窗外路灯继续往后移。
    他想,下次上课,大概可以换个靠窗靠后排的犄角旮旯看看,这个学生坐那里做手账的时候,到底在账本上写了些什么。
    只是顺便。
    不算特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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