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唯独没有私盐账册上的任何人。】
    【没有上面的,任何一个!】
    宣政殿, 天化帝看到私盐案上记录着的一个又一个密密麻麻的名字,怒火中烧。
    好好好!
    连个手里沾了事的都不愿意不舍得推出来,全是无辜的替死鬼!
    【私盐私盐, 是谁人贩的私盐?】
    【为何犯了罪的没有得到任何惩罚, 反倒是费劲心思收集罪证被千万人唾弃死于闹市之中?】
    【公道?】
    【世上真有公道吗!】
    【那公道究竟何在?】
    盛朝百姓都在愤愤不平!为唐意,为蒙受冤屈的唐家,为平白无故受到陷害受到牵连的每一个人!
    这世上, 真的有公道吗?
    【那些始作俑者们官官相护,宁错杀十人都不放过一个,难道就真就愿意漏放一懵懂无知的六岁小儿吗?】
    【不过是唐意躲得好。】
    【天凤府多少接近六岁乞儿,无故失踪, 他都知道,他也全都知道。】
    【他不是贪生怕死,不是苟且偷生。他也想跟着唐家一起被押送入京,也想跟唐家消失在火光里。】
    【但是他不能。】
    【只有他了,整个唐家,整个私盐案,整个天凤府的五六七岁乞儿……】
    【只有他一个活下来了。】
    【他不能死。】
    【他死了,真相就永远都只能埋在地下,不会有人再提起,也不会有人再知道。】
    【他必须活着,只有活着,才有机会!】
    柳臻意直直望着天幕,视线从那些枉死者的圆头圆脑小人身上一一划过。
    他怎么能死呢?
    死亡是最没用最懦弱的选择。
    是愚蠢者的选择。
    【他要爬,要从地狱爬出来,把那些参与这件案子的官员,一个一个拉进地狱。】
    【哪怕为此付出一切。】
    【他都必须做到!】
    天幕那坚定不移的语气与柳臻意眼中固执的火光融合在一起,直到构成天幕上那地狱中刀山火海的画面。
    是,他必须做到!
    【唐意知道有心狠手辣的刽子手依旧在搜罗自己的踪迹,他小心翼翼遮掩行踪,只凭曾经看过周边城镇的大致地图,就着夜色,走回到他最开始出生的地方。】
    【亲爹后娘都很惊讶,没想到山里失踪三年的孩子还活着。】
    【日子又回到三年前吃最少的饭干最重的活挨更重的打。】
    【他确实能活下来了。】
    【但不够。】
    【远远不够。】
    【他必须往上爬,爬到权力的巅峰,拥有话语权,才能平反才能报仇!】
    【唐意清楚他所出生的这个家不会为他花一分钱,更不可能送他去读书。】
    【那离权力中心最近的一条路,就只有……】
    【以太监的身份进宫。】
    柳建业叹了一口气。
    又叹了一口气。
    【他太聪明了,聪明到都不需要衡量,打听到隔壁有送小儿入宫的队伍路过,当机立断就超绝不经意间在他亲爹后娘面前提起,没有多大意外,亲爹和后娘直接就把他卖了。】
    【三两六就是他的卖身价格。】
    盛朝百姓唏嘘不已。
    没想到这个柳摄政这么有主意,当太监都是自己想当的……
    长公主府。
    崽们心中五味杂陈,谁也不好在这个时候去看大哥,只愣愣保持看天幕的动作,生怕戳到大哥的痛处。
    好苦,他们大哥小时候好苦好可怜啊!都到卖身去做太监的地步了!
    还有那亲爹后娘,也都不是好东西,让三四岁的孩子去山里捡柴火,不就是让孩子死吗?更别说卖了孩子去当太监,就算是他大哥设计的,也是那夫妻俩本就心怀恶念!
    【唐意计划得很好。】
    【只是人生路上总是充满意外,他明明就快要到京城了,病却越来越重!】
    【他非常清楚,正生着病的孩子是不会也不可能被选进宫里。】
    【而如果错过这个机会,就等不到下次了!领队肯定会将他卖到别处,甚至他也不一定能活到那个时候……】
    【他已经病得视物都出现重影。】
    柳建业从记忆中扒拉出那个走路都摇摇晃晃的身影,再次重重叹了口气。
    【这时,柳建业出现了。】
    【唐意像是抓住救命稻草般跟着柳建业离开,自此世上只有柳臻意,再无唐意。】
    【柳臻意并没有忘记唐家、没有忘记天凤府、没有忘记私盐案,他把唐意藏在心里最深处,只等着有朝一日……】
    【有朝一日定会将该死的人拉入地狱!】
    崽们这次是真的泪眼汪汪了,暗地里悄悄握紧拳头。
    没想到平日里忙着为他们收拾烂摊子的大哥心里竟然藏着这么多的恨。
    他们也要替大哥报仇!
    让该死的恶人全都进地狱!
    崽一个比一个斗志昂扬,几个眼神交流,就明确彼此的想法。
    【他非常珍惜柳建业这个爹,也珍惜着来之不易的家。】
    【本在黑化路上奔走的他被强行塞进了个温暖又叽叽喳喳的窝里,他有了牵挂,也不敢激进不敢轻举妄动。】
    【他不是一个人,他还有家,还有家人。】
    【他必须等,等到一个时机,等到入朝为官,等到有话语权,等……】
    【皇天不负有心人。】
    【柳臻意终于是等到了。】
    【大权在握的他也无需顾忌牵连家人,挨个指认,又将私下查探多年的证据全都摆出来,将一个又一个人的恶人送进地狱的死亡名单。】
    【但独独,治不了罪魁祸首。】
    天化帝气得再次笑了起来。
    还有罪魁祸首?竟连证据摆出来了都治不了?
    好好好。
    他可实在不知道,朝中还有这等‘能’臣!
    盛朝官员百姓也气得不行,又实在是好奇极了,到底是怎样的罪魁祸首?不是说柳臻意都已经大权在握直接摄政了吗?
    连这都治不了,那所谓的罪魁祸首才是真正在朝中只手遮天的人吧?
    柳建业越听越觉得老大跟小说主角没两样,迈过一个坎还有一个坎,打完一个怪后头还有个更大的怪。
    不容易,实在不容易。
    太傅面色凝重,他竖起耳朵耐心听,听听到底是谁在欺负他这体弱多病的徒弟。
    【大家一定问了,罪魁祸首是谁呢?怎么那么厉害,连摄政都处理不了呢?】
    【哦,原来是吏部尚书公孙荣啊!】
    宣政殿中所有人都朝着公孙荣看去,不少官员还面露惊讶之色。
    怎么会?
    吏部尚书做事稳重,两袖清风,家中连烂木头做的家具都舍不得丢。
    公孙荣面带惊讶,微微皱眉后,朝天化帝下跪叩首。
    郑重开口:“臣虽愚钝,却不敢有负圣恩,多年来格尽职守,过手之事皆留有案。虽不知天幕为何与此私盐案有所牵扯,但此绝非臣所为,臣行事向来坦荡,还望陛下明察。”
    天化帝没有任何表示,他甚至都未曾垂眸看一眼公孙荣。
    且等天幕说完,再辨真假。
    【或者说,是柳臻意执意认定为公孙荣。】
    公孙荣恭敬叩跪于地,面色称得上是平静,既没有继续辩解,也没有过于紧张。
    仿佛在等着天幕还他一个清白。
    他自信无罪。
    【柳臻意拿出条条证据,试图证明吏部尚书公孙荣就是走私案的背后靠山,试图证明一切都在对方纵容与包庇之下进行。】
    【然而,他的所有证据都只是证明那些官员商户与公孙荣有些许私交。】
    【甚至都不是与公孙荣本人。】
    【而是跟公孙荣的女婿或是家仆有所联系而已,连私交都称不上。】
    【查来查去,竟然也只能查出是那位女婿背着公孙荣扯虎皮行事。】
    【所行似乎也只是睁只眼闭只眼的小事。】
    【即便是定罪,都只能勉强定公孙荣一个失察之罪。】
    太傅眯着眼打量伏地叩跪的吏部尚书公孙荣。
    当真无辜?
    他不信。
    哪怕对方朝中风评再好,平日行事也再端正,他也相信向来谨慎行事的徒儿不会无的放矢。
    【公孙荣是否真的是江南走私背后最大的靠山,历史上有许多学者有不同的意见。】
    【即便是现在也没有明确的答案。】
    【争辩来争辩去,都只能待定。】
    【毕竟,对方真的是太滑手了,做事滑不溜秋,所有存在风险的全让下属女婿儿子背锅,美名其曰非常看好你所以才会考验你,然后自己美美隐身。】
    公孙荣听到这评价也没有什么反应,继续伏地。
    倒是朝中不少大臣有些惊讶。
    原来,好风评都是把不好做的事情推给别人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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