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这下子没有时间伤春悲秋,悲天悯人了。
    因为她日日在绣房里,跟着绣娘学制衣,甚至连喝水吃饭的时间都空不出来。
    天知道她以前最拿的出手的活计就是嫂嫂教他缝制亵裤。
    绣娘拿人钱财,替人办事。
    即使程丽笨的跟猪一样,她也不能像对着自己的学徒工一样破口大骂。
    只能深呼吸数次,皮笑肉不笑道,“小姐,针脚不要那么粗,要细一点,密一点才好看。”
    最好也不要像绣蜈蚣一样来来回回折腾那点针线。
    程丽绣的眼睛都花了,她揉揉酸痛的脖子,“算了,还是拆了吧,我重新绣。”
    这都拆多少次了,这都拆多少次了???
    绣娘血压增高,还是耐着脾气道,“天色不早了,燃着油灯绣的话太过伤眼,小姐还是明日再继续吧。”
    第185章 你要杀我?
    程丽生怕自己笨手笨脚会害的顾禀大婚当日没有囍服穿。
    于是,晚上在屋里燃了足足的灯,抱着喜服赶工。
    她一边缝着衣服一边吐槽,缝纫机真是个伟大的发明。
    她身边的四个婢女游离于众人之上,和她一样是个无所事事的。
    程丽走线走的的歪七扭八,几个婢女就帮她把衣服捋直,好方便她走直线。
    这几个大老粗能提刀,提剑就是拿不了针线,就算是心疼小姐,想要以身替之,也无能为力。
    五个脑袋围着块还不成型的红布急得抓耳挠腮。
    浑然不觉门外有人越走越近。
    直到那脚步声清晰可闻,红袖才猛的抬起头,像一支离弦的箭般冲了出去。
    来人脚步沉稳,吐纳清晰,下盘稳健,绝对是习武之人。
    而且那脚步声绝不是她们熟识的人。
    红尘流月流霜三人慢了一步,也迅速反应过来,跃出门外。
    程丽心里一紧,摸向短剑,惴惴不安的也走了出去。
    她的噩梦终于来了,是谷雨林。
    红袖还未碰到谷雨林的衣角,已被后者的随身暗卫拦下。
    暗卫共有七人,且个个神出鬼没深不可测,四女被他们围堵其中,无法脱身。
    谷雨林还是一如既往,和以往一模一样。
    随着他的步步逼近,程丽胆怯的步步后退。
    直到她退回房内,身子碰到桌子,谷雨林关上房门,她才如梦初醒。
    “你把我的话当做耳旁风?”男人无视她的瑟瑟发抖,支起她的下巴仔细端详她的眉眼。
    程丽以前面对他总有一种混不吝的心态,想着爱咋咋地,大不了一拍两散。
    从前她对他是无惧怕之心的。
    可是经过了西北那几年暗无天日的囚禁。她开始打从心底里怕谷雨林,惧怕这个总是一意孤行,不让她好过的男人。
    一直到远下江南,她习惯了自由自在的日子后,她对谷雨林的俱意更上一层楼。
    因为她明白,就算她的日子再美好,谷雨林也可以谈笑间就摧毁她的生活,让她永世不得翻身。
    刻骨的恐惧让她大气都不敢喘,她放弃自尊,“扑通”一声跪在谷雨林面前,“求大人饶了我,我已经二十六岁了。我想光明正大的嫁人。那种见不得光的日子我实在是怕了,求大人放了我。”
    男人从未想到有朝一日她会这样跪在地上声声祈求他。
    只为了逃离他身边。
    房间里亮如白昼。
    桌子上那刺眼的大红色喜服让人无法忽视。
    男人越过她,拿起喜服,定定看着那乱七八糟的针法,声音无波无澜,“这是那个男人的衣服?”
    程丽吓得直发抖,磕磕巴巴解释道,“府里绣娘忙不过来,所以我才…”
    “我们在一起这么多年,你连根针线都未曾为我动过,如今却为了个刚认识的男人彻夜挑灯做喜服…”
    他将喜服紧紧攥在手中,喜服已被他握的变形扭曲。
    程丽心疼的紧,也不敢开口说话。
    他将视线从衣服上移到跪地求饶的女人脸上,只是那手中仍紧紧攥着喜服,“曼儿如今已会说许多话了,她每日都在等你。”
    程丽迷茫了一瞬才反应过来,他说的应该是那个所谓的二小姐。
    可那女娃又并非她所生,跟她有什么关系?
    “我当年被你祖母灌了药扔出府去,早已不能生育,又哪来什么孩儿?”
    这是她第一次当着谷雨林的面提起这件事。
    谷雨林终于放开了那无辜的喜服,他似是不愿回忆过往,满面悲戚,“此事是我对不住你,曼儿便是我赔给你的孩子。若你想要个男孩,我也可以再给你个男孩。”
    “谷大人当真深情无悔,感天动地。我是不是还要跪下来磕几个头啊?”程丽忍了又忍,还是忍耐不住反嗤道。
    “委屈谷大人为我献身,多纳几房美妾,多生几个孩子,全都划入我名下。我真不知该如何报答谷大人一番呕心沥血的安排。”
    她语气讽刺,眼神冰冷,言语间皆是厌恶不屑。
    “当真是冥顽不灵!!”
    男人抬脚将桌子踹到烛台处,烛台倒塌,点燃了那大红色的喜服。
    程丽连滚带爬从地上爬起来,拯救了险些被烧毁的衣服。
    只是她来的还是迟了,衣服已被烧了个大洞。
    男人静静看着她的所作所为,眼神幽暗。
    “究竟要我做到什么地步大人才会放了我?求大人给我指条明路。”她抬起头,眼神空洞的问道。
    是啊,究竟要他做到什么地步,这女人才能回心转意,回到他身边?
    谷雨林无人可问。
    谷府上下皆知,二小姐的姨娘被他软禁在房中,无人可窥见分毫。
    就连父亲母亲甚至祖母也不知道,那个女人早已逃之夭夭。
    甚至,如今,她居然要嫁人了。
    他一直在给她留后路,希望她能幡然悔悟,重新回到他身边。
    她不能生孩子,他便给她孩子。
    他自认为已经对她颇多容忍,即使她曾委身他人,他也打落牙齿肚里吞,不曾因为此事抛弃她。
    为何她不懂感恩,不懂得投桃报李,反而一再要从他身边逃跑?
    他可以征服她的肉体,可是却永远也得不到她的心。
    “只要你还有一口气,就永远都是我的女人,这辈子也别想逃。”
    “是吗?”她脸色肉眼可见的颓败许多,她跪在地上沉默许久,慢腾腾扶着桌子站了起来。
    “妾自知无路可逃,愿意服侍大人。”她低眉顺眼来到谷雨林面前,攀上他脖颈,主动送上唇舌。
    这实在诡异。
    屋内现在的气氛也不适合做这种事。
    谷雨林并非为色所迷之人,若换了旁的女子敢主动送上门勾引他,他必定不会轻饶。
    可是,这个主动宽衣解带的女人是他数年的心魔,是他无论如何也无法忘记的挚爱,他怎么舍得推开她。
    两人的身体契合无比,程丽也知该如何挑起他的情欲。
    她轻捻揉捏。
    谷雨林受制于人,只能随着她的节奏喘息呻吟。
    直到一柄冰冷刺骨的利剑穿透皮肉刺入肺腑,他才不可置信的望着面前柔顺谦卑的女人,“你要杀我?”
    第186章 暗卫
    “对,我要杀你。你既然不肯放过我,不如我们一起死了算了!”
    她虽说着狠话,只是那握着剑柄的手却微微颤抖,削铁如泥的短剑也未再寸进半分。
    哪怕谷雨林不算个传统意义上的好人,还曾数次逼迫她,可是他却是保家卫国平定西北的大英雄大功臣。
    这样一个关乎江山社稷安危的人,又岂能不体面的死于男女纠葛情色绯闻?
    她知道谷雨林身上有数不清的伤疤,那都是她一日日眼睁睁看着添上去的。
    在庆阳时,谷雨林还只是个风流倜傥只知道吃喝玩乐的公子哥,身上并无一丝疤痕,如今,他浑身上下却几乎没一块好肉。
    她从没想过,他身上的伤疤有一道会是她赐予的。
    程丽狠下心伤了谷雨林立刻就后悔了,她干脆利落拔出短剑,毫不犹豫向自己胸口捅去。
    只是,有人比她更快!
    谷雨林赤手空拳握住那寒光凛凛的剑身。
    鲜红的血液顺着剑尖一滴滴,滴落。
    她吓得迅速松开短剑,捧起他的手查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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